小师侄不语,片刻後垂下眼睫,哀声道:「掌门师伯,别赶我走……」

        若是家道中落,小师侄何必隐瞒?尽管直言便是。想来是他不告而走,擅自离家,如今被说破了,怕司徒掌门将他剔除门籍。

        司徒掌门原以为查师弟为人再漫不经心,收徒之事也当严谨以对,怎知他的这个小徒弟却有这般来历,着实不应该。他温声对小师侄道:「不赶你走。但首先,你必须向你的家人说清楚,再回来平离山。」

        「说不清楚的,掌门师伯。」小师侄泄气极了,「他们只觉得我年纪小、辈分小就该听他们的,学打铁、学经商、学一切能让家门光大的手段,等年岁到了,再风风光光地继承家业。我妥协地学也学了,总觉得不感兴趣,没甚麽意思,但也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只说这是我身为长子应当挑起的担子。」

        打铁、经商?

        岱朝境内确实有几处铸造大家,可司徒掌门不记得有哪家主家姓林;倒是前几年西边疆界战事大兴,虽说战胜,却是惨胜,境内一片混乱,四处旷废,据闻战争後期,当地有以打铁营生的村庄为避祸举村迁移,来到岱东重新安家。

        「你说的担子究竟该不该挑起,你自己可以选择。」司徒掌门见小师侄的反应似乎不是与家中有太严重的龃龉——至少那张脸并没有变得宛如恶鬼——其实司徒掌门也难以想像小师侄目眦尽裂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小师侄的发顶,道:「只是你为人子的这把担子,从一开始就在你的肩上了。」

        小师侄良久不作声,最终仍是闭口沉默。

        「我明白你不愿受他人掌控人生。」天寰庄先前得以逃离战火,是Si里逃生,可小师侄转头却不告而别,对他的家里人来说,岂非又是一重灭顶的大水袭来?司徒掌门再次劝慰:「你长到如今,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有了一双得以行遍天下的脚,的确,你想走就能走,但倘若你不自认为是小孩子了,这些人情世故,你同时也该肩负起来。」

        「我当时留了书,说要去新杨学剑。」小师侄终於开口道:「如果他们出来寻我,应当会先往那边去。」

        新杨?那可是和平离山完全相背的方向,并且距离天寰庄徒步也要三个月的路程。小师侄上山已经快要半年了。司徒掌门问道:「拜进平离山以前,你离开天寰庄多久了?」

        「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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