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站在那里,感到那层从皮肤渗进血脉的燥意在她落地的瞬间彻底散了——不是被压住,而是从根上消失了,像一团闷了许久的炭火终於被抽去了所有的燃料,只留下一层温热的余温,顺着她的血脉慢慢退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沾着方才战斗留下的黏液痕迹,但那些被触手割破的裂口、被黏液灼出的红痕、斩断球体时在手臂上留下的几道浅浅的伤口,全都不见了。她的皮肤光滑完整,像是那些伤从未存在过。
她身侧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陆昭站在她身边,长发垂在肩後,穿着那身她熟悉的、浅色的便服,像是刚从庄园里走出来迎接她。她的目光先落在沈清身上,从她沾着黏液痕迹的衣料扫到她乾净完好的皮肤,再扫到她颈後那道已经结痂的齿痕,停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压得很平的、像是终於放下什麽的沉稳:「欢迎回来。」
她没有多问沈清为什麽没有和她们多说一句就离开。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阳光落在自己肩上,等着沈清先开口。
沈清对陆昭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只是唇角微微牵起,彷佛一缕阳光照在平静的水面上,连波纹都懒得泛起。「我现在是不是该去洗个澡?」
陆昭的目光在那抹笑意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作为辅助系统,她全程贴在沈清的思绪边缘,亲眼看着她斩断触手、剖开球体、在交缠的信息素气味里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层从皮肤渗进血脉的燥意缠了沈清多久,也清楚沈清用什麽样的方式将它压在底层,没有让它影响任何一次判断。
「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陆昭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压得很平的温柔,像是顺着沈清的话接下去,却又比那多了一层,「热水已经放好了。换洗衣物在架子上。」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身上那层沾着黏液痕迹的作战服上,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帮您准备什麽,随时说。」
阳光在她们之间静静地落着。沈清站在那里,脚下是温润的石板,头顶是恒定不变的午後晴空,身上的燥意已经彻底散去。她等着陆昭开口,陆昭却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句话的尾音在风里散了,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像是把接下来的选择权完整地交还到她手里。
沈清伸手,握住了陆昭的手。那只手温凉乾燥,指节分明,被她牵住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麽,又松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陆昭往庄园里走,穿过那扇半敞的门,走过走廊尽头那截铺着暗色木地板的阶梯,在二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推开时,热气扑了她满脸。浴室里已经蓄满了水,水面平静,映着头顶暖黄色的光,蒸腾的雾气将镜面蒙成一层白。陆昭走在她身後,伸手替她将门带上,锁舌落进锁扣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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