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楼的灯一盏盏熄掉,最後只剩业务部工位的白灯,和总经理办公室磨砂玻璃後那一片暖黄。业务部的女孩们抱着包经过我工位,压低声音:「夏姐,又被点了?我们先走了啊。」我笑着摆摆手。走廊里的高跟鞋声远了,整层楼一点点空下去,中央空调的风声忽然显得很大。
我盯着萤幕上欧盟客户退回的报关单据,指尖发凉——单据上的原产地条款出了歧义,对方要求今晚之前给解释函,措辞客气,意思却硬:解释不过去,这一季的返单就黄。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桌角放着没吃完的外卖,已经凉透。
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是周衡早上发来的消息,我一直没空回:「今天部门团建,可能没法视频,你早点睡,爱你。」後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点温温的愧疚,又很快被单据的烦躁压下去。
我把改到第七版的邮件发出去时,内线电话亮了。沈承宇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低沉、不疾不徐:「林主管,进来一下,把这版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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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电脑进门时,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木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沈承宇没坐在大班台後面,而是站在窗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扯松了半截,手里捏着一只矮杯。他四十二岁,身量保持得极好,站着的时候有种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压迫感。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在客椅上坐下,他却没回座,绕到我身後,俯身在萤幕上划了两下:「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声音就在我耳後,气息扫过耳廓,「改得不错。」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绷成一根弦。他的袖口扫过我的肩膀,布料下小臂的热度若有似无地透过来。一周前程晏在曼蒂家客房里捂着我嘴顶弄我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我甚至清楚地想起程晏掐着我的腰、撞得床板轻响的节奏,我的腿根倏地一热,分泌出一小股潮热。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把膝盖并拢。我不该在老板面前、在这种距离下想起这些,更不该在想起的时候有反应。
「知夏,」他忽然连名带姓叫我,手指搭在我椅背顶端,没有碰我,却比碰到还烫,「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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